第(1/3)页 迈巴赫的车灯还亮着,像两只巨大的眼睛,瞪着这片荒地。 黄金龙的背影消失在后山的黑暗里,那股子决绝,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沉了一下。 “王哥……这……这黄爷真就去了?”墙头上,小张的瓜子都忘了磕,嘴巴半张着。 王建国吐掉嘴里的瓜子壳,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。 “不然呢?留这儿给你磕头?” 他从墙头跳下来,拍了拍手上的土,走到摇椅旁边。 “大爷,那姓徐的小子……真扔猪圈里去?” “嗯。”秦山闭着眼,摇椅发出有节奏的“吱呀”声,“让他跟二师兄好好聊聊人生。” 王建国嘿嘿一笑,没再说话,又摸了把瓜子,蹲在秦山脚边,安心地当起了门神。 荒地里,那股子紧绷的气氛,随着黄金龙的离开,慢慢散了。 可留下的人,心里却更堵得慌。 陈舒默默地走回自己负责的那片地,蹲下身子,继续用手拔草。 她的动作很慢,很机械,像是在跟自己较劲。 刚才那场闹剧,徐天明的嚣张,黄金龙的隐忍,马东的出脚,秦山的威严,一幕一幕,在她脑子里转。 她以为自己是来还债的。 现在她发现,自己可能连怎么还债都不懂。 她低下头,把注意力全放在手里的草上。 一根,又一根。 她拔得很仔细,连最细小的根须都从土里抠出来。 直到她把眼前这一小块地清理干净,直起腰想歇口气。 目光扫过自己最开始拔过的那片地。 她愣住了。 车灯惨白的光下,那片刚刚被她翻过的湿土上,竟然冒出了一片细细的,嫩绿的芽。 那绿意,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,显得格外刺眼。 就像是一种无声的嘲讽。 陈舒的心,猛地一沉。 她走过去,蹲下,用手指捻起一根新芽。 是那种野草,生命力最顽强的那种。 她刚才明明把根都拔干净了。 可它们,又长出来了。 好像这片地,这片三十年的荒地,在拒绝她。 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,你做的一切,都是白费力气。 陈舒的手停在半空,身子僵住了。 “姐?” 陈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 他看见陈舒蹲在那儿一动不动,以为她累着了。 “怎么了?”他走过来,顺着陈舒的目光看去,也看见了那些新冒出来的绿芽。 陈立的眉头也皱了起来。 “这……怎么回事?” 陈舒没说话,只是摇了摇头,脸上是一种说不出的疲惫。 她站起身,又走回原来的地方,蹲下,继续拔。 动作比刚才更用力,指甲抠进泥土,带出一道道血痕。 院子里,摇椅的“吱呀”声停了。 秦山的声音悠悠地飘出来,像是在自言自语,又像是在说给谁听。 “地里的草,根深,拔了还会长。” “心里的草,是傲气,是委屈,是自以为是。那草的根,扎得更深。” “那玩意儿,不连根拔了,这地……就永远是荒地。” 声音不大,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荒地上每个人的耳朵里。 陈立浑身一震。 他猛地抬头,看向秦山院子的方向。 心里的草…… 傲气……委屈……自以为是…… 他想起了自己冲进院子质问秦山的愤怒。 想起了自己知道真相后的崩溃。 想起了看见黄金龙搬石头时的震惊和不解。 他再看看自己的姐姐。 陈舒,省城里有名的画家,什么时候用这双画画的手,这样狼狈地在泥地里刨过?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