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洗完澡后,李卫东擦着头发。 林秀英拿过衣服去洗了。 等两人都忙完手里的活,夜已经深了。 棚户区里,大部分人家已经熄灯,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透出昏黄的光。 远处工地上的探照灯扫过夜空,有些工地还在赶工。 他们溜达到张建国家。 张建国还没睡,正蹲在门口抽着大前门香烟,烟头在黑暗里一明一灭。 看见他们来,他起身招呼:“来来,坐,正好水刚烧开。” 屋里,阿珍婶子正在灯下补衣服,针线在粗布上穿梭。 灯光线昏黄,映着她专注的侧脸。 小儿子张智勇已经睡了,躺在里间的木板床上,发出均匀的呼吸声。 李卫东和林秀英在矮竹凳上坐下。 张建国从铁皮暖水瓶里倒出热水,冲进那个粗陶茶壶。 茶叶是便宜的碎茶叶了,泡出来的茶水颜色深褐,带着粗粝的苦涩味。 三个人低声聊着天。 张建国说起今天去收废品时听到的消息,布吉那边新开了个电子厂。 招女工,包吃住,一个月能拿一百五。 阿珍婶子插嘴说,隔壁棚的阿花想去,但她男人不让,说女人家跑那么远不安全。 两家人正聊着天,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。 先是急促的脚步声,踩在碎石路上“啪啪”作响,接着是粗鲁的喝骂声,用的是普通话: “站住!还跑?!” 棚寮里的人都探头向外看去。 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里乱晃。 只见两个衣衫不整的年轻人踉踉跄跄地跑着,一个穿着蓝色工装,一个穿着破洞的汗衫,脸上都带着新鲜的淤青,嘴角渗血。 他们神色惊慌,不时回头看。 后面跟着几个骂骂咧咧、穿着类似制服但又不完全正规的男人,手里拿着橡皮棍。 “稽查队的!”有人低呼。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。 有的人甚至都要往山里跑了。 但这情况,有人看出不是来查暂住证的。 查证通常是一车一车地来,人数更多,动静更大。这次只有四五个人。 很快,林凤娇带着两个小弟过来了,她今天穿了件碎花短袖衫,深灰色裤子,头发梳得整齐,脸上已经堆起了笑容,迎了上去: “咦,这不是王队?这是怎么了?有话好说,有话好说。” 为首一个黑脸汉子用棍子指了指那俩年轻人:“林凤娇,这两个,在外面扒窃!人赃并获!一路跑这里来,要带回去审查!” 那两个年轻人吓得直哆嗦,其中一个带着哭腔: “没有啊……我们就是……就是在工厂后面的垃圾堆捡点废品……不知道那是……” “嫂子,救救我们……”另一个朝林凤娇投去哀求的目光。 林凤娇脸上的笑容不变,眼神却迅速扫了一眼黑脸汉子和他手下人的表情。 她朝身边的小弟阿强使了个眼色。 阿强穿着的确良衬衫,袖子挽到手肘,立即会意,转身快步往铺仔方向去了。 林凤娇心里明镜似的。 真要抓人,哪会容他们一路跑回棚寮区? 稽查队的摩托车比人腿快多了。 这分明是追着过来“讨说法”的。 要么是那俩小子真偷了不该偷的东西,触了哪路神仙的霉头; 要么,就是对方借题发挥,来“敲打敲打”的。 她上前一步,似乎不经意地挡住了黑脸汉子进一步抓人的路线,声音压低了,带着熟稔的意味: “王队,辛苦辛苦。这两个后生仔不懂事,初来乍到,越过了界,可能真是捡错了。 你看,这大晚上的……要不,先让他们在寮里反省,我好好教育他们,该赔的钱赔给人家,明天再带他们去队里认错?” 这时,阿强回来了,手里拿着个黑色塑料袋,半透明,能隐约看到里面是两条香烟的轮廓。 他快步走到林凤娇身边,递了过去。 林凤娇一边说,一边极其自然地接过塑料袋,手指在袋口轻轻一捏,露出里面香烟的红色包装,是“红双喜”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