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八七年的鹏城,是一个巨大而亢奋的工地。 到处是裸露的红土、堆积如山的钢筋水泥、轰鸣的推土机和打桩机。 临时工棚像蘑菇一样在荒地冒出,今天还是一片水塘,明天可能就立起了地基。 “时间就是金钱,效率就是生命” 这条后来闻名全国的标语,此刻已经刷在了鹏城内外各个地方的围挡上。 但这种令人眩晕的速度之下,也涌动着混乱与危险。 关内关外,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。 关内是规划中的未来都市,高楼、外资、霓虹灯; 关外则是混杂着农田、村落和野蛮生长工业区的灰色地带。 聚集着无数像他一样没有“边防证”的淘金者、打工仔,以及伺机而动的各色人物。 更远处,似乎是检查站。 没那张至关重要的边防证,他只能先到关外那片鱼龙混杂、聚居着大量老乡的棚户区落脚,再想办法。 至于暂住证…… 那是比边防证更麻烦的关卡。 一张暂住证不仅是居住凭证,更是改革大潮中的生存船票。 这只能等后面再说了。 山风穿过茂密的次生林,带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,不知是动物还是人。 李卫东下意识握紧了手里那根半路捡来、充当拐杖和防身的硬木棍。 这年头,梧桐山一带是偷渡客、逃犯、盲流和劫道者的乐园,什么人都有,什么事都可能发生。 他放轻脚步,继续前行。 没走多远,路边一片明显被重物压倒的野草引起了他的注意。 草丛深处,一抹粗糙的深蓝色布料异常扎眼。 李卫东心下一紧,犹豫片刻,还是用棍子小心地拨开半人高的杂草丛。 里面侧躺着一个年轻姑娘,一动不动。 “出事了?”他心里咯噔一下。 但细看之下,姑娘衣着虽然陈旧但还算整齐,深蓝色土布对襟衫,袖子利落地挽到小臂,露出结实流畅的线条。 下身是同样旧得发硬的黑色扎脚裤,裤腿用同色布带紧紧绑住; 脚上一双黑布鞋,鞋底磨得厉害,但却十分干净,没有他鞋子上的灰尘。 一条乌黑浓密的长辫子用褪色的红头绳扎着,拖在身后,沾了不少草叶和泥土。 这身打扮,古朴得与这个遍地喇叭裤、花衬衫的年份格格不入。 人是半趴着的,看不清样貌。 李卫东没贸然靠近,先警惕地左右张望,确认除了风声虫鸣再无其他动静,才压低声音试探: “同志,你无事吧?” 没有回应,只有风吹草叶的沙沙声。 他蹲下身,屏住呼吸,用棍子轻轻将她的身体拨正。 翻过来的瞬间,一张清秀却带着尘土的脸庞映入眼帘,眉宇间有种不同于寻常女子的英气。 他伸手,小心翼翼地探向她的鼻端。 呼吸平稳绵长,只是人陷入了昏迷。 正打算起身离开,一声极轻、带着干渴的呓语飘入耳中:“水……” 李卫东皱眉,看了看手中的水壶,又看看地上昏迷的少女。 这荒山野岭,一个孤身昏迷的姑娘…… 他叹了口气,拧开壶盖,一只手小心地托起她的后颈。 壶口刚凑近她干裂的嘴唇,沾湿了少许时,变故陡生! 那姑娘眼皮猛然一颤,紧闭的双眼瞬间睁开! 眼神清亮锐利,如寒潭淬过的刀锋,毫无昏迷初醒应有的迷蒙涣散! 李卫东甚至没看清她的动作,只觉得右手腕骤然一阵剧痛,已被一只铁钳般有力的手死死扣住脉门! 力道之大,让他半边手臂瞬间酸麻。 “莫动!” 她已经利落地坐起身,声音清冷,带着一种李卫东不太熟悉的腔调。 这跟常听的粤语有一些区别,有些像顺德话。 跟着一柄形制古朴的短刀稳稳地抵在他喉结下方。 刀身显然有些年头了,刃口有细密的磨损痕迹,刀樋里残留着难以擦净的黑垢,散发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腥气味。 但刀柄上缠绕的红色棉绳,虽然褪色,却缠得整整齐齐。 “你是什么人?为什么靠近我?”姑娘盯着他,眼睛盯着李卫东。 李卫东深吸一口气,强压住手腕的疼痛,尽量放缓语气: “我是路过的!看你躺在这里,人不知怎样,怕你出事,想看下什么情况。刚才你喊水,我才……” 他示意了一下还握在另一只手里的水壶。 短刀纹丝不动。 姑娘的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视。 “路过的?”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似嘲似疑,“这荒山野岭,你一个人?” “你不也一个人?”李卫东定了定神,回了一句。 姑娘明显顿了一下,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接话。 那眼神里飞快地闪过一丝愕然。 随即,她手腕一翻,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,那柄短刀已不知藏到了身上何处。 这人眼神倒还干净,不似作伪。林秀英心头想着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