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食堂里的喧嚣,像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噪音。 王鹏的板房里,塞了二十多个人,空气又闷又热,混着汗味和廉价烟草的味道。 没人开灯,月光从没糊严实的窗户缝里钻进来,照着一张张沉默的脸。 王鹏坐在床边,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那双手在昏暗里像两块粗糙的石头。 李三蹲在地上,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,烟头在黑暗里一明一灭。 “咕咚。” 角落里,一个汉子把搪瓷缸里最后一口水喝干,把缸子重重放在地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 这声音像个开关。 李三把烟屁股狠狠摁在地上,站了起来。 “鹏哥,你倒是说句话啊。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像在沙地上磨过,“兄弟们都看着你呢。” 王鹏没动,也没说话。 “他妈的!”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猛地站起来,一拳砸在唯一的木桌上,桌子发出一声惨叫,上面的搪瓷缸跳了起来。 “这日子没法过了!”他红着眼睛,压着嗓子低吼,“凭什么!凭什么周文那小白脸动动嘴皮子,就八千工分!” “咱们呢?咱们一天到晚累得跟死狗一样,骨头渣子都快磨没了,就几百工分!” “连人家的零头都不到!” 这几句话,像点燃了火药桶。 “就是!老子一天挖的土能把他埋了!” “社员?去给那些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打下手?我拉不下这个脸!” “下个月怎么办?再下个月呢?地总有挖完的一天,到时候咱们都得喝西北风去!” “鹏哥,去找老板说道说道吧!这规矩不公平!” “对!去找老板!” 屋子里的声音越来越大,群情激奋。 “老板不会管的。”一个角落里传来一个弱弱的声音,“咱们这叫闹事,老板的规矩,闹事是什么下场……” 声音戛然而止,但所有人都听懂了。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,刚才还沸腾的气氛,一下子被浇了一盆冰水。 陈立的手段,他们都见过。 那个美国来的专家,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呢。 “那怎么办?”络腮胡汉子泄了气,一屁股坐回板凳上,抱着头,“就这么认了?咱们这辈子就给那些读书人当牛做马?” 李三又点上一根烟,猛吸了一口。 “不干了!咱们都不干了!看他那三百亩地谁来挖!”他恶狠狠地说,“看他那九百亩地离了咱们浇水除草,能撑几天!” “罢工?”有人犹豫了,“这……这跟闹事有区别吗?” “怎么没区别?我们不动手,也不骂人,我们就是不干活了!”李三把烟一甩,“看老板怎么说!” 第(1/3)页